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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89章（第2页）

“我还没见到她，你也不用一间一间地找呀。”我迎上来，扫了眼她手里的文件，领着她出门，“方处可能跟其她人一起回来的，要是不在办公室，有可能在楼下大厅里说话，我也好久没见她了，一起走吧。”

起初，我只是因为看见她，想起了当年刚入职的自己，想顺手帮个小忙。真迈开步我才想起：如果这个“其她人”是林检呢？可是忙已经帮了，总不能中途退缩，我只能硬着头皮，表面上轻松地跟小万搭起了话。

“不只是请方处签字，还有些东西要还给她。”万河霖打开文件袋，用手掌隔着最上面的文件，抽出下面的一沓复印件，都是黑白或彩色的打印照片，“我借了她的，还有她帮我借了一些照片”

“你是，你是画像师吗？”我又惊又喜；相比于感怀自己，以及恐惧无法改变的东西，还是展望新生的力量更让人振奋。

“我不是，我原来在少管所干狱警。我替我室友徐自飞借，她是画像师，就在楼下物证鉴定中心。”

这位画像师我听说过，她比小万还要年轻一些，性格异于常人，很不擅长交际，不过画技高超，从警校一路特招进来。

“她在做研究，要把这些老照片上的人，画成现在的样子，再从现在的模样倒推回去。”万河霖笑着把打印照片捧给我，“您留神点翻，这里面还夹着她的草稿，有铅笔印子和橡皮渣。”

我也起了好奇，翻开几张，耳边听她说着：“您看，这位现在已经八十多岁了；这张是方处年轻的时候”

方处？我手中的照片上，是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姑娘，两条小辫，绿色的、准确来说是九二或九五式的夏季警服。不，那应该就是九二式的，因为我在 1994 年，在那个夏天见到过它。斑斓的彩霞，一望无际的公路，天兵一样降临的、绿衣服的大姐姐，我妈妈那吞吐着无数情绪的脸。

我见过她。我曾听见她说：“大姐，这么晚了，你们去哪儿呀？” 我曾听见她说：“我二十二，我也不是军官，我是警察。” 她在执行任务，在找一个离家出走的女孩子。她叹了口气，原本摆手让我们走。可就要擦肩而过的时候，妈妈拉着我回过头来 妈妈问她：“妹妹，你这么小，你也是大学生？” 她说她读过大专。

她说她来自宿江。

她说她的母亲和父亲也是警察，支持她的事业。

接着妈妈的脸就枯萎了。可紧接着，妈妈的每一个脚步都好像紧紧地向大地扎根。最后我像一片叶子，被扔进灯光组成的星河里，过了很久，很久，终于落回到 1994 年的那一根藤蔓上。

我上一次见到这根藤蔓的时候，它还是一根小苗。分别之际，她对我，对我的妈妈说：

“快回家吧。”

这儿就是我的家。想起这一点，我心里都没什么特别的波动了。这条走廊比我刚来的时候短了好多，我们已经走了通头，进了大厅，站在那棵大叶子的龟背竹下。

我拍拍万河霖肩膀，把那叠照片还给她，说：“不如我们在这里等，方处她们反正要坐电梯上来。”

万河霖一手抱着文件袋，一手摸索着，掏出半个口罩绳子，捏了捏，又放了回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