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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嗯。”韩芷放下勺子,拿起帕子轻轻拭了拭嘴唇,“我为往事所困,一应事务都假手于人,已懈怠太久,也是时候该重新拿起了。”她见程娇翻阅着账簿,眉头却渐渐拧起,不由得问:“怎么了,是有什么不对吗?”
程娇翻看了几页,问:“阿芷姐姐,这是哪儿的账簿啊?”
韩芷道:“是我的几个嫁妆铺子,我出嫁前,我母亲特意购置了三十家位处扬州的铺面,并入奁产,随我一同嫁入徐家。”
“是自家铺子的话,那就好办多了。”程娇继续翻阅着账簿,“我还当是徐家的账簿。”
韩芷淡淡道:“如今家中上下为陶若宜把持,若无契机,我骤然夺权,只怕会闹得家宅不宁……还是慢慢来罢。”她又看向程娇,“不过你方才说……自家铺子就好办多了?这是何意?你看出什么来了?”
程娇向四下看了看,见并无第三人,便凑近韩芷耳边,轻声道:“这账簿上的数目看着不太对劲,我家中未败时原也有几家成衣铺子,因而我对布料的成本有所了解……我家成衣铺子所购进的如罗、绫、锦等名贵布料,较这账簿上所写的成本要低上不少。”
“你的意思……是有人做假账?”韩芷眼瞳微微一震,立即接过账簿翻看,“……可是我家在东京的布料铺,似乎进价同上头登记的也差不多啊?”
程娇却摇了摇头,“不一样的,阿芷姐姐。时人所用罗布多为杭罗与苏罗,产自两浙,织锦缎则产自四川,而方文绫、水波绫多出于镇江,这几个贵重布料的主要产区,离扬州可比东京要近多了,且南方水路四通八达,扬州的商户单是花费在漕运上的成本就比运布入东京要省下许多,更不要说商品进京还需缴纳的种种关税……因而若是东京城中的铺子,这个成本是应当的,但若放在扬州,那便不对了。”
韩芷顿时大为蹙眉,拍了下桌案,道:“如此说来,竟是底下人趁着我无暇理事,干出些中饱私囊的事情来!”
这一拍可把躲在屏风后头偷听的檀香吓得够呛,她是嘴唇也哆嗦了,俏脸也泛白了,捂着心口悄悄再凑近些,有意听那两人接着再说什么,可韩芷一声低喝后,声音又再度小了下去,只能听见悉悉索索声,却不知两人具体说的是什么。
檀香心里一时又怕又急,再抑制不住,提着裙摆踮着脚尖悄悄往外头跑去。
这头程娇又问:“阿芷姐姐,帮着你打理这些铺子的人是谁?”
韩芷道:“主要是我的乳母韦妈妈和檀香在帮着打理,她们都是陪我一道长大,随我千里迢迢从东京过来的。可店中的掌柜和伙计多是扬州本地人,她们必然也是被那些子人联手欺瞒了。”
程娇张了张嘴,有意说些什么,可见韩芷一脸肯定,也不好再多嘴,只问:“那姐姐接下去打算怎么办?”
韩芷面露愁容,叹道:“我倒是有意重整奁产,可一来身体尚且不济,二来我虽在扬州数年,可对扬州商情却还是一无所知……”说到此处,她忽然一顿,又转头看向韩芷,笑道:“你看我都糊涂了,这儿不是有个现成的管家婆子么?”
“姐姐的意思,是要我替您打理这些铺子?”一怔之后,程娇赶忙连连摇头,“不成不成,这都是你的嫁妆,我怎好接手?再说了,我在家中,也不过是帮着家父打理过一点小生意,哪里能管得了你手底下这么大的产业?”
韩芷忙牵了程娇的手道:“好妹妹,我也不是上来就将奁产全盘托付给你,只这几家查出问题来的,你先帮着我看顾一段时间可好?若能转亏为盈,我自有厚礼相酬,若不能,也无妨,全当给你练练手。”见程娇还是踌躇不定,韩芷故意咳嗽了几声,捂着心口哀哀道:“妹妹,好娇娇,求你了,就帮我这一回罢。”
原先管着韩芷奁产的是她的乳母和贴身大丫鬟檀香,这两人和韩芷皆是感情深厚,极得信重,自己若横插进去,损了人家的财路,往后只怕麻烦无穷。可是……可是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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