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湖州市大学生城后身,有一片闹中取静的地方。
这里不像市中心那样车水马龙,也不像老城区那样拥挤逼仄,几排灰砖青瓦的四合院错落有致地分布在小巷两侧,院墙外种着几棵老槐树,树冠浓密,遮住了大半条巷子的天空。
方定远的家就在其中一座四合院里。
夜色已经完全落下来了,院子里亮着一盏不算太亮的灯,光线柔和地洒在青石板地面上。
院子不大,但收拾得很干净,靠墙的地方摆着几盆绿植,中间有一架葡萄藤,藤蔓顺着竹架子爬得满满当当,一串串青紫相间的葡萄垂下来,在灯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。
方定远就坐在葡萄树下的藤椅上。
他面前的石桌上放着一杯茶,茶叶已经泡开了,沉在杯底,水面上漂着几片细碎的茶叶沫子,显然已经放了好一会儿没怎么动过。
旁边搁着一包烟和一个烟灰缸,烟灰缸里已经积了四五个烟头,有的还带着一点点余温,细细的烟雾若有若无地飘散在夜风里。
他又点了一支烟。打火机的火苗在夜色中跳了一下,映亮了他半张脸——眉头微蹙,眼角的细纹比白天更深了一些,嘴唇微微抿着,下颌线条绷得很紧。
他吸了一口,烟雾从鼻腔里缓缓喷出来,在灯光下散成一团朦胧的雾,很快被夜风吹散。
神情是低落的,那种低落不是痛哭流涕式的悲伤,而是一种沉甸甸的、闷在胸口化不开的落寞。
他望着葡萄架上垂下来的藤须,目光有些发直,脑子里反复转着白天的事。
市委书记梁文说的那些话,他自己说的那些话,一遍一遍地在脑海里回放。
他知道这事翻篇了,不能再想了,可越是不让自己想,那些念头就越像藤蔓一样缠上来。
他的年龄不小了,在这个位子上再耗几年,如果这次进不了常委,后面机会只会越来越渺茫。
他不是没有能力,不是没有成绩,可有些事情从来就不只是能力和成绩就能决定的。
他想到了自己这些年走过的路,从一个普通科员一步步走到今天,每一步都不容易,可到了最关键的一步,偏偏就差了那么一点。
就那么一点。
他苦笑了一下,把烟灰弹进烟灰缸里。
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。
他的妻子于诗楠从屋里走了出来,手里端着一碗切好的西瓜,放在石桌上,然后在他旁边的藤椅上坐了下来。
她没有立刻说话,而是安静地看了他几秒,目光温柔而心疼。
于诗楠今年三十七八岁的模样,保养得不错,但眼角已经有了细纹,头发随意地挽在脑后,穿着一件家常的棉布裙子。
她跟方定远结婚十几年了,太了解这个男人了——他不是一个轻易会把情绪写在脸上的人,但此刻他坐在这里一根接一根地抽烟,茶凉了也不喝一口,她就知道,事情不小。
“老公,怎么了?”
她轻声问,声音不大,像是怕惊动什么似的。
方定远叹了口气,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,身体往藤椅靠背上沉了沉,声音有些发哑:“这次进场又失败了。”
他说得很平静,但“又”字出卖了他——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。
于诗楠听出了那个“又”字里面包含的所有东西:“不甘、无奈、疲惫,还有一点隐隐的委屈。”
她的心猛地揪了一下,伸手过去握住他的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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